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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马

    码字不易, 谢谢支持!  没有人说话, 汤水明明沸腾得要溅出来了, 却静悄悄的, 堂屋静谧无声。(看啦又看小說)

    云英疑惑地皱起眉头:爹娘怎么又活过来了?

    茫然过后,一阵狂喜涌向她的心头,她手心发热, 激动得浑身发颤:原来她的家人没死, 他们还活得好好的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北风呜呜, 眼角滚烫的湿意将云英唤回现实, 她睁开双眼,在寂冷的黑夜中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时值寒冬腊月, 北风凛冽, 滴水成冰。

    边塞乃苦寒之地,百里之内荒无人烟, 离了甘州群牧千户所, 一路往南, 渐渐能看到村庄市镇,但仍旧是荒僻乡野地方, 入住的驿站破旧,窗棱被风推搡得吱嘎作响。

    她披衣起身, 合上窗户。

    韩氏搂着一只鼓囊囊的包袱呼呼大睡,翻身时感觉到一道人影立在床边, 吓得一骨碌爬起来, 先打开包袱看装路引文书和唯一几串铜钱的布兜是不是还在里头, 然后才抬头看人,等看清站在床头的是女儿大丫,顿时松口气,打了个哈欠,手指直戳到她眉心上,小声数落她:“这么冷的天,快钻被窝里去,别冻坏了!”

    粗糙的手顺势摸摸她的脸颊,一片冰凉,韩氏啊呀一声,扯她上炕,动作粗鲁,嘴里絮絮叨叨抱怨:“一副治病的药要好几千钱,娘身上只剩下几贯钱了,得留着当盘缠,你要是病了,娘没钱把与你请医士!”

    说完她咒骂死去的丈夫,“丢下我们孤儿寡母,靠天天不应,靠地地不灵,要不是你叔叔有良心,咱们只能喝西北风了!”

    在群牧千户所生活三年多,一直是韩氏照顾云英,她和这位大大咧咧的妇人说不上有多亲近,但她知道韩氏心地不坏,默默爬上床,裹紧被褥,合目假寐。

    韩氏念叨了一阵过日子的艰辛,说得口干舌燥的,干脆摸黑爬起来喝口水,冻得直跳脚,看云英肩膀露在外面,眉头一皱,大手一把拍向她,把她整个人塞进被子底下,连小脸都盖住了,这才抱着包袱睡下。

    云英闷得透不过气来,等了一会儿,听到炕床另一头传来韩氏打呼的声音,悄悄掀开被子一角,呼吸总算顺畅了。

    她本是死了的。

    云英是翰林院侍读魏选廉膝下唯一的嫡女,自幼娇宠,十四岁那年她嫁给一穷二白的崔南轩,虽然家徒四壁,但夫妻相濡以沫,感情融洽。五年后,崔南轩因为从龙之功平步青云,皇帝即位后,封赏功臣,破格擢升他为詹事府少詹事,掌翰林院,他简在帝心,春风得意。

    魏选廉却因为同情蒙冤而死的定国公而惹怒皇帝,当堂受廷仗而死。

    刚即位的皇帝年轻气盛,急于立威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杖杀了魏选廉还不够,他恨不得杀了魏家满门。

    魏家成年的男丁全部死在北镇抚司的狱中。女眷们发卖为奴,魏夫人阮氏出身书香世家,不堪受辱,带着女儿、儿媳、孙女服毒自尽。几个年幼的孙子、重孙惊吓过度,无人照顾,接连夭折。

    一朝天子一朝臣。魏家四代同堂,阖家老少,几十口人,就这么没了。

    云英是外嫁女,逃过一劫。她丈夫崔南轩年少有为,才华满腹,是内阁首辅沈介溪的弟子,又得今上重用,二十岁出头就位列小九卿,前程似锦,不出十年,必将位极人臣。

    诰命加身的她却离开京师,最后死在冰天雪地中。

    不知道崔南轩会怎么公布她的死因,她清晰地记得,自己死于三年前的冬月十八那天,刚好是金銮殿那位年轻的皇帝登基满三个月的时候。

    仿佛是一枕黄粱,醒来后她成了一个四岁的小女孩,父亲傅老大是甘州群牧千户所一个养马的马夫,母亲韩氏则是被鞑靼人抢掠到草原上的良家女。

    韩氏本是汉中府人,和家人逃荒时不幸遇到战乱,差点被鞑靼人欺辱,回乡是不可能了,她对着家乡的方向大哭一场后,决定嫁给傅老大。

    夫妻俩在千户所伺弄马匹,日子倒也过得和乐。

    傅老大对云英很好,看她整天闷闷不乐,瘦得厉害,偷偷用攒的盐巴和关外的牧民换乳饼、羊肉给她吃,想把她养胖点。

    可惜世事无常,去年开春傅老大一病不起,韩氏成了寡妇,云英又没了父亲。

    韩氏再次大哭一场,然后卷起袖子,抄起铁锹,继续去马厩清扫秽物。没了男人,日子还要过下去,眼泪换不来果腹的粮食,她没有太多时间伤心。

    不久前,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找到群牧所,自称是傅家老仆,四老爷派他来找兄长傅老大的。

    问清姓名籍贯,确认老仆不是哄人玩的,韩氏决定带女儿回湖广投奔家婆和小叔子。

    她偷偷和云英说:“娘问过王叔了,他说傅家靠养蚕缫丝发大财啦,现在家里有几百亩地,二三十间砖瓦大房子,农忙不用下地干活,雇长工、短工就够了!你爹只留下你这么一个丫头,你叔叔怎么说也得把你几亩地,娘会种地,能养猪,织布也会一点,还是回去的好。”

    王叔是傅家的老仆。

    韩氏是逃荒出来的,心里还是惦记着回中原。湖广熟,天下足,黄州县和富庶的武昌府、汉阳府离得近,产稻产麻的地方,肯定穷不了。

    何况傅老大一直惦念着故乡,如今家里人来寻,韩氏要送丈夫的灵柩回乡,好让他落叶归根。

    也是因缘巧合,魏家祖上也是湖广人,云英上辈子是在家乡江陵府长大的,江陵府湖泊多,盛产鱼虾菱藕。

    睡梦中的韩氏翻了个身,摊开手脚,右腿猛地一下砸到云英的肚子上,力道不轻。

    沉浸在回忆中的云英痛得蹙眉,整个人都清醒了,无奈一笑,满腔的悲伤像齑粉一样,被风一吹,霎时烟消云散,她擦干眼角泪花,推开韩氏的大脚,蜷着身子,慢慢沉入梦乡。

    魏家人都死了,云英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,要不是每次生病时傅老大和韩氏哭爹告娘四处借钞给她治病,她兴许早就撒手人寰了。

    最终,她还是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既然要活,那就好好地活,才不枉重走一遭人世路。

    不管怎么说,活着总是好的,每一天都是老天爷赐予她的馈赠,她比其他人幸运。

    第二天,天没亮云英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外面在落雪籽,窗纸透进些微亮光,北风呼啸,雪籽砸在瓦片上叮叮当当响。

    云英搓搓手,在屋里跑上几圈,等身体慢慢舒展暖和起来,屏气凝神,练了一套简单的熊戏,这是傅老大教她的一种强身健体的拳法,她从四岁练到七岁,每天坚持,从来不偷懒。

    韩氏爬起床,走到屏风后头去解手,回头看一眼大丫,忧愁地叹口气。

    大丫这么瘦弱娇小,风一吹就要倒,更别说干农活了,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得大。

    傅家会不会嫌弃大丫是个女伢子?

    她整天伺候群牧所的马,和马粪马溺打交道,没功夫照顾女儿,大丫长到七岁,不会上灶烧火,不懂针织女红,塞外多风沙,大丫倒是养得娇滴滴的,偏偏家里没钱钞,凑不出嫁妆,大丫这副娇小姐模样,以后怎么说亲事?

    韩氏越想越觉得心烦,她六岁的时候就帮着家里炊米煮汤水,会舂米、蒸馍、擀面、炸果子,大丫都七岁多了!

    她低头在绣裹肚上擦擦手,决定回到湖广以后就教大丫上灶,实在不行让大丫拜个师傅学针织,女伢子家,总得学点持家度日的本领,不然以后找不到好相公。

    大丫是没爹的孩子,以后没人帮她撑腰,凡事只能靠她自己,不能娇惯她。

    韩氏看看自己的大手大脚,同样是吃糠咽菜喝糊糊,怎么大丫就长成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了?

    咚咚几声,有人拍门,门外传来王叔的声音,到中原地界了,他估摸着钱钞够用,昨天托人雇了辆驴车,该启程了。

    出门在外,处处是凶险,王叔刚出了湖广盘缠就被贼人抢了,连铺盖也被人卷了去,只剩下藏在胳肢窝里的二两银子。他是个实在人,一路帮人打柴、驮货、帮工,也不要钱,只求一碗热汤面,夜里睡在别人家草垛里,就这么找到甘州,愣是没花一文钱。

    那二两银子最后用来雇人给傅老大捡骨挪坟。

    母女俩收拾好铺盖,找灶房的婆子讨了几碗热米汤。婆子可怜她们,没收她们的钱。

    一人喝一大碗米汤,王叔抹抹嘴说:“都怪小的路上不当心,没看好行李。等到了开封府就好了,四老爷认识的人多,只要报上四老爷的名号,就能找到船送娘子和小娘子回黄州县,开封府的灌浆馒头好吃,到时候小娘子想吃多少,管够!”

    云英太瘦了,王叔怀疑她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。

    韩氏听了很高兴,破天荒数出两枚钱,买了两个素馅馒头给云英吃。

    云英分一个地皮菜馅馒头给王叔,王叔推辞不要。韩氏只买了两个给女儿,她自己都没舍得吃,他当然不敢接。

    韩氏脸上笑盈盈的,等王叔出去,揪云英的耳朵,“要你大方!你自己吃罢!”

    云英拍开韩氏的手,韩氏是个急性子,下手没轻重,“娘,你别小气,爹没了,咱们母女俩回去投奔傅家,谁晓得他们家是什么情形?王叔是个好人,千里迢迢接我们回乡,我们对他好一点,回了傅家,能多个帮手。”

    韩氏听了她的话,两手一拍,“一家子人,费那么多心思做什么?我们又不贪图他们家的东西,把我几亩地够养活你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云英摇摇头,韩氏是个苦出身,不懂大家族里头的弯弯绕绕,一家子有两个兄弟,分家的时候就可能互生龃龉,尤其是像傅家这样骤然富起来的,只怕天天有穷亲戚上门打秋风,这时候她们母女回去投奔,又多了两个吃白饭的,肯定有人心里不高兴。

    毕竟听王叔说,傅家全是靠四老爷一个人撑起来的,和傅老大没关系,而且傅老大当初之所以离开湖广,是因为吃酒的时候打伤了知县家的公子,为了避祸才逃走的。

    傅老大对傅家的兴旺全无贡献,他是长子,惹了事丢下一家老小逃到外地,不孝不义,在傅家人面前,云英和韩氏没法挺直腰板呐!

    而且云英好几次看到王叔欲言又止,仿佛有什么话想对韩氏说,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。

    王叔可能隐瞒了什么事,而那件事显然对韩氏不利。

    在回傅家之前,云英要弄清楚到底有什么麻烦等着她们。

    韩氏直来直往,没什么心机,她没把王叔当奴仆看,对他很客气,但也没想到要拉拢他。对她来说,一家人应该互帮互助,船到桥头自然直,用不着想太多。

    云英只能靠自己了,她不是真的七岁孩童,可以为韩氏分忧。

    她吃完一个菜馅馒头,把另一个只咬一小口的馒头塞到韩氏手里,“娘,地皮菜太脆了,我不爱吃。我只吃皮,你帮我吃完吧。”

    韩氏骂她,手指头狠戳她的脑袋,“你咋这么挑?一文钱一个的好东西,还嫌不好吃?”

    骂归骂,她接了馒头,犹豫着要不要再数一枚钱出来,“吃饱了没?要不娘给你买个羊肉馅的?”

    云英笑着摇头,去后院找水洗手。

    韩氏三两下把馒头吃了,随便抹一下嘴巴,小声嘀咕:大丫身子不好,还是先让她好好养着吧!

    女伢子家可怜,生来就要吃苦,吃得少,干的活多,出阁嫁人以后也不清净,要伺候相公一大家子,公婆小姑都得服侍好。韩氏小时候根本没吃过饱饭,倒是和傅老大成亲之后过得轻省些,偏偏傅老大是个短命鬼。

    韩氏叹口气,她吃了那么多苦头,不忍心让女儿受同样的苦,她得多挣点钱,给女儿攒嫁妆,嫁妆多,女儿就能说个好人家。

    她咂咂嘴,扭头看一眼蒸屉里雪白松软的馒头、烧饼,回味刚刚咽下肚的菜馅馒头,把怀里装钱的布兜捂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难怪要一文钱一个,还真是好吃啊!

    第一次吃到灌浆馒头,韩氏震惊无比: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!

    开封的灌浆馒头前朝就扬名各省,小巧精致,皮薄馅多,夹起来汤汁往下坠,像个小灯笼,放到蒸笼里,褶子铺开来,又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菊花。

    韩氏狼吞虎咽。

    刑不上大夫,礼不下庶人,普通老百姓不需要严格遵守三年孝期不能吃荤的规矩,过了七七就行。

    吃灌浆馒头很有讲究,轻轻提,慢慢移,先开窗,后喝汤。先用筷子戳一个小口子,尝溢出来的汤汁,油香浓郁,肥美甘甜,然后把汤汁倒进小瓢羹里慢慢喝掉,最后再吃馒头,满嘴溢香。

    云英吃得慢条斯理的,韩氏吃完一笼,一个劲催她,“快点吃,多吃几个!”

    算起来,她们母女差不多大半年没吃上肉,韩氏曾笑言,群牧所的马都比她们吃得好。

    王叔让韩氏和云英待在饭庄等他,他要去一趟埠头。埠头牙人包揽本地水运雇船之事,他过去托过路的客商回黄州县报信。那边紧靠着码头,人来人往,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,韩氏带着云英过去不方便。

    趁王叔不在,云英向韩氏道:“娘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    她语气郑重。

    韩氏却捂着肚子笑,觉得她板起脸说话的样子很好玩,“大丫,是不是没吃饱?”

    在韩氏看来,养闺女就和养马差不多,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就行了:让闺女吃饱。

    云英摇摇头,决定长话短说,“娘,爹十多年没回乡,傅家给他娶了个娘子,还抱养了个儿子养在他名下……差不多有九年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她从王叔那里打听来的,王叔是个老实人,她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从他嘴里套出实话。

    四老爷误信传言,以为傅老大死在外地,费钞帮他娶了个老婆,娶的正好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女,那家日子过得穷苦,侄女愿意为傅老大守寡,只要傅家帮着养活她老娘和兄弟就成。

    算算日子,傅家迎娶侄女吴氏的时间在傅老大遇到韩氏之前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傅家可能不承认韩氏的身份,只把她当成傅老大的妾室看待,毕竟吴氏是傅家明媒正娶的媳妇,而且还为傅老大守了这么多年的寡。

    韩氏是个暴脾气,听完云英的话立马炸了,一股邪火直往上冒,黧黑的脸涨得通红,掀了桌上的蒸笼,扬声道:“我是好人家的女儿,就算没有三媒六娉,那也是正正经经拜堂成亲的,我不给别人当小老婆!”

    云英没说话,等韩氏冷静下来,起身捡起蒸笼,给她倒了杯热茶。

    还好冬日天冷,出门的人不多,饭庄里只有三三两两几桌食客,没人注意到她们。

    只有跑堂的暗暗瞪了韩氏好几眼。

    咕咚咕咚几大杯热茶下肚,韩氏心头的怒火慢慢平息,她冷哼一声,“等把你爹的后事办妥了,咱们自己过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傅家娶亲的事,傅老大毫不知情,而且人已经不在了,韩氏倒不至于迁怒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云英诧异于韩氏的平静,点点头。

    韩氏干活麻利,力气大,人勤快。她长大了,能帮着干活。湖广处于长江中下游,湖泊众多,平原地带土地肥沃,比荒凉的甘州好多了,母女俩别的本事没有,养活自己绝对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韩氏生了会闷气,想想傅老大已经死了,再多的怒火也烧不起来。她摸摸云英的脑袋,叹口气。

    傅老大如果还活着,韩氏绝对不踏进傅家一步!可是现在男人已经死了,大丫是傅老大唯一的血脉,总不能让大丫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吧?

    大丫毕竟姓傅啊!

    韩氏一边喝茶一边叹气。

    ※

    王叔回来的时候,身后跟了一行人。

    打头的男人年纪三十岁左右,头戴绢布**帽,穿一件花青色交领大袖标布道袍,白面阔口,相貌端正,进了饭庄,看到韩氏,倒头便拜。

    砰砰几声,结结实实给韩氏磕了好几个头,额头都碰青了。

    韩氏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男人泪如雨下,泣不成声,“让嫂嫂和侄女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王叔在一旁跟着抹眼泪,看韩氏发窘,小声提醒道:“娘子,这是家里的四老爷。”

    原来这就是那位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傅家的傅四老爷。

    韩氏原本打定主意,等到了黄州县,一定要和傅家人好好掰扯掰扯。但真的见到傅四老爷了,她急得满头冒汗,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傅四老爷生得人高马大,衣着体面,和傅老大一丁点都不像,韩氏从来没和豪富人家的老爷打过交道。

    韩氏手足无措,云英只得起身代为回礼,“侄女拜见四叔。”

    傅四老爷抬眼看她,“这就是英姐?”他双眼通红,满脸悲痛,“果然和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,云英和傅老大一点都不像。

    这么大的动静,早惊动了饭庄掌柜,随从机灵,找掌柜要了间雅间,搀扶傅四老爷起来,请韩氏和云英去雅间说话。

    跑堂的看到傅四老爷穿着打扮不一般,殷勤伺候,送来热水巾帕,服侍傅四老爷梳洗。

    韩氏取出傅老大的遗物。

    傅四老爷抱着傅老大穿过的旧衣裳大哭一场,嗓子都哭哑了。

    随从们怕傅四老爷哭坏了,纷纷上前劝解。

    王叔是傅家的老仆,看着傅四老爷长大的,说话没那么多顾忌,“官人勿要伤心,如今寻到大老爷的妻儿了,安置娘子和小娘子要紧。”

    傅四老爷垂泪道:“这有什么可说的,大哥走了,我这做弟弟的只恨不能以身替之!这些年托赖族中人扶持,家里好歹挣了些银两,日子颇过得去,一定好生奉养嫂嫂。”他缓了口气,拉着云英的手细细打量,看她骨瘦如柴,鼻子发酸,眼泪哗哗往下淌,“可怜英姐小小年纪没了爹,大房媛姐有什么,她也得有,月姐、桂姐都得靠后。”

    随从们暗暗纳罕,互相交换了个眼色:傅媛是族长傅老太爷的嫡女,傅月是四老爷自己的亲生女儿,傅桂是三老爷的女儿。英姐没了爹,四老爷可怜侄女,善待英姐,这没话说,但是比照着媛姐——这是不是太过了?

    王叔也吃了一惊,他可怜韩氏母女,才会问四老爷的打算,但没想到四老爷会说出连月姐也要靠后的话来,月姐可是四老爷的掌上明珠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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